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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吹过……

 
 
 

日志

 
 

评:诗意的蝴蝶  

2011-05-23 19:41:00|  分类: 诗人评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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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意的蝴蝶

 文/王琦

 

    我与清荷铃子的相识是在2009年的诗选刊论坛上,我做版主,读了她几首爱情诗,感觉非常清新自然,虽说稍显少一些风骨,但那种气息非常难得,于是自不量力却非常认真的写了一些读诗的体会,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在另一个论坛做副站长,也不知道她早有诗名,现在想来有些唐突。没过多长时间,我接到了她发来的邀请,是到她所主持的论坛去对诗,我们的友谊从那时候开始,逐渐成为能够经常彼此关注、探讨诗歌创作的朋友。

    这次在桃源开她的诗歌创作研讨会,原本我是答应要参加的,因为我见证了她突破自我的枷锁走向更为广阔空间的重要过程,另一个原因是我常常能被她的诗歌所打动。不由自主的有一种对人、对诗的尊重,作为朋友应该到场,把这种尊重讲出来。但是当时我正筹备一个诗歌活动,实在无暇抽身,只能留下一份深深的遗憾。

    铃子的诗歌,从内容到形式,一直在寻求变化,这是难能可贵的追求。她也和很多女诗人一样,把自己对爱情的体验和理想写到可以催人泪下的程度。有一些男诗人认为女性诗歌,只要写出身体的体验,就可以成为诗人,我深不以为然,我觉得这是对女性诗人的蔑视和歪曲。爱情诗也要有诗格,就像一个人的人格一样,人格达到了一定的程度,自然而然就会产生内在的魅力,诗歌也然。诗歌靠真情实感打动人,不能靠感官感受刺激人,清荷铃子在这方面非常注意,让我们先看看她写的几首爱情诗:

 

《就是这个秋……》 

 

燕子取走了湖面的倒影
同时取走了水菖蒲内心的空荡

小野菊抱着北风的忧伤,高唱草原的辽阔
草儿们在夜间,为虫吟铺开一条返乡之路
爱过的人,轻轻闭上双眼……

 

嘘,倾听---
蚯蚓低诉春的绵软
纤弱的影子靠在温热的胸口
哭泣的落叶找到诵经的理由
汲水的人,河里打捞起褶皱的被面
晾晒成一地秋霜

 

嘘---再倾听---
霜儿对着阳光说起温暖
说着说着,就与姐妹们挽手回到家乡——
乡间小路折叠着稻谷们
飘摇的往事……

 

雨儿推开苗圃虚掩的门
询问落叶覆盖下震翅的声音
它们的每一首歌,都是夜晚
最安静的睡眠……

 

《乖,慢点开》

 

我在他面前一瓣一瓣地开了
他一边催促着我
一边说:乖,慢点开

 

我是他胸口最大的那朵
怎么也压抑不住
我也心慌,担心开得太快
还有点怕,怕开过以后
香气四散,他会转身走掉

 

我还是要开,在他的胸口积压得这么久了
再不开我的花期就过了
多想让他看到我盛开的样子
哪怕只有一小会儿
只要他说一声:乖,你真美

 

    前一首“小野菊抱着北风的忧伤”,只此一句,作者的伤感跃然纸上,这首诗表面看上去并不是一首爱情诗,但是只要我们细细品味,还是能够扑捉到一位女性站在瑟瑟的秋风中,想起心中往事那种难以忘怀的纠结,不过请注意其中展现出来的超出自我的意义,这里的爱情不仅仅是爱过的人轻轻闭上双眼,燕子、蚯蚓、霜儿、雨儿层层推进,直至“它们的每一首歌,都是夜晚”,读后让人掩卷沉思,这首诗的独特之处在于从我而起,并不局限在卿卿我我之中,而是将自己的爱,放到一个特定的秋天背景中去放大,去联系,将个人的感情与世间万物有机的结合在一起,给人以极大的想象空间:悲秋?悯人?睹物思情?还是见异思迁?

    第二首诗更有意思,嗔而不俗,娇而不媚。非常大胆而巧妙的想象、双关语的运用,使这首诗真如雨后的花朵,娇艳欲滴。再不开花期就过了,开快了香气四散,又怕赏花人走掉,这种带着美好假设的矛盾心理使得这首诗有了超出想象的回味。

    铃子的爱情诗格调高雅,往往从平常处切入,于天无绝人之路处走出,靠着机智灵动的想象力打动读者。她最近出了一本诗集,里面收录了很多这类爱情诗,很多爱情诗比我这里引用的两首还要清澈透明。

    雨果说:诗人担负着灵魂的责任。

    清荷铃子深知这句话对于一个诗人的意义。

    最近一年多,她的诗歌,越来越向生命的本质意义靠近,写她对于生命、社会、命运的理解。我觉得这是一位诗人走向成熟的标志。记得余秋雨说过:“归根结蒂,艺术所拥抱的是人生。艺术的意蕴只能是人生意蕴。” 

 

《时光之外》

 


他睡着了,在夏日的午后
在那棵杨树下
不远处,老牛静立着,嚼着草
老狗吐着舌头,盯着前面芦苇丛

 

斗笠下的鼾声漫过芦苇丛
淌进那个小水坝,孩子们的欢喜
荡起白云深处圈圈涟漪

 

起风了,天色突然暗下来
时光在他们仨身后停顿了一下
突然的一声狗叫,像即将到来的闪电
穿过我的身体……

 

我停顿在一张画的面前一动不动
透过眼前变幻的云,我仿佛看到
父亲正挑着一筐青草跟在老牛身后
知了的嘶鸣留在稻田边

 

我卷起月光抚过的老画
离开那一刻,依稀看到
父亲还在那棵老杨树下,舔了舔烟卷
将一片愁云吸进腹内

 

 

《中年的黑白色》

 

 

人到中年,向生死边缘眺望

一边是黑,一边是白,抑或黑白相间

黑的那一端,被我们湿淋淋地提着

总有晒不干的盐和糖

像曾经身体里的疼痛和甜蜜

 

白的那一端,闪电和雨水都在减少

多了一些石头、铁和忧伤

人生走到这一端,肯定是累了,群山也不能让我们感动

两个人的语调、动作,像那缓慢的落日

两个人像避开风的沙丘,互相依靠着

 

现在,我们在黑白之间眺望

风大起来,日子变得匆忙,昏暗,空阔

仿佛生命,真正显露出来——

偶而,我们也会面部安详地对坐

但心里总有一根隐约的长鞭不时抽打,让我们奔跑

 

处在黑白之间,叶子半青半黄,正是风景

却不能停下来很好地欣赏

不管我们向哪一端奔跑,都在奔向衰老和死亡

偶而我们也会忘掉黑,忘掉愚蠢

忘掉喧闹和生命,像鱼游在夜河里

 

更多时候,我们置身在彼此的雾里

合用着同一种表情,但彼此一直克制住

——克制住——

不让枯叶落到树影之外……

 

    这是她的诗选中的两首诗。《时光之外》表面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甚至不细细品读会被忽略。但是我认为这是一首好诗,好在题目之外的应有之意。在这首诗里,时光是隐身的道具,而真正的含义在我看来是无法改变现实的那种无奈与不争。一幅老画,一个老者,一个被时间忘记的角落……,也可能我有断章取义的嫌疑。但是,当“那即将到来的闪电,穿过我的身体”,我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被诗中的象征意义所击中,那缕愁云像是吸进了我的腹中。

    《中年的黑白色》比起《时光之外》有更深刻的韵味,在《时光之外》中,她还是一个“旁观者”,与现实还有一段“距离”。而在《中年的黑白色》中,她就是经历者,体验者,是事件的主人公。“人到中年,向生死边缘眺望,一边是黑,一边是白……”,黑白之间,无限的感慨和沧桑——头发的颜色在变化,作者的心情在变化,似乎衰老和死亡随时到来:亲人可以随时永别,爱情可以瞬时终结。“群山不能让我们感动”,还有什么可以让我们感动?应该是那看不见的鞭子,时时抽打在一个背负着时间的重负、匍匐着走向生命终点的人之心灵、而又不能大声喊疼,默默咬紧牙关去承受的悲怆。人生走到这一步,似乎一切已经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诗意之中,艺术意蕴与人生意蕴完美的结合。

    文学之事,意与境而已。

    清荷铃子的诗歌,有意有境,有情有理,我能感受、学习很多东西。她是一个不知疲倦的蝴蝶,在诗意的世界中采撷。读她的诗,既能够感受青春之美,爱情之美;也能感受生活之重,生命之重。她具备了令人嫉妒的语言能力,也具备了超出常人的敏锐观察力,应该说,距离她心中的诗歌圣殿,越来越近,只剩下坚持一下的距离。

    春天悄悄的去了,但是能看见花朵的人,不一定在那唯一的季节。

 

 

2011-5-23石家庄草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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