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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吹过……

 
 
 

日志

 
 

雷淑容:你,是我可爱的成年孩子  

2008-08-28 08:11:1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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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读到这样一则轶事:

   1992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布罗茨基在一次国际研讨会上称“茨维塔耶娃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诗人”,有人问:是俄罗斯最伟大的诗人吗?他答:是全世界最伟大的诗人。有人又问:那么,里尔克呢?布罗茨基没好气地说:在我们这个世纪,再也没有比茨维塔耶娃更伟大的诗人了!

   布罗茨基对茨维塔耶娃的偏爱是显而易见的。他说,在二十世纪的俄国诗歌中,没有比她更富激情的声音了。我也是偏爱她的。在我的阅读经验里,茨维塔耶娃是一个强大的词,我从她那里所摄取到的关于孤独、爱情、生命、灵魂的情感,远远多于里尔克。除了这段小插曲,有关里尔克和茨维塔耶娃,人们津津乐道的还有一段爱情:一次短暂却璀璨无比的交汇,如同两颗彗星的碰撞,之后,一颗陨落了,另一颗却从此更加闪亮。

   那是1926年春天的事。说起来有点复杂。因为其中还有另一个伟大的诗人帕斯捷尔纳克。1925年,里尔克五十岁大寿,他的老友、俄国画家列昂尼德•帕斯捷尔纳克发去贺信,并介绍他的儿子、36岁的鲍里斯•帕斯捷尔纳克,说他是里尔克“最狂热的崇拜者”。里尔克回信盛赞了鲍里斯•帕斯捷尔纳克的诗才,欣喜若狂的后者立即向前者去信,表达自己积攒了“20年的爱意、敬慕和感激”,并求他寄一本《杜伊诺哀歌》给天才的女诗人——同样崇拜里尔克、流亡在法国的茨维塔耶娃。帕斯捷尔纳克的愿望很快得以实现。里尔克给茨维塔耶娃写了封短信,附上自己的两本书,并嘱她转交一封信给帕斯捷尔纳克。一场旷世的“三角之恋”从书信开始展开(始于书信,终于书信)。帕斯捷尔纳克多年来深爱着茨维塔耶娃——“这是初恋的初恋,比世上的一切都更质朴。我如此爱你,似乎在生活中只想着爱,想了很久很久,久得不可思议。”茨维塔耶娃也爱他,称他为俄罗斯的第一诗人,但她对里尔克说“他像个孩子”,且随之而来的对里尔克的爱立即淹没了一切。这三个人的爱情,以里尔克的去世为中断(帕斯捷尔纳克与茨维塔耶娃之间走得更远),却永远存活在各自的书信文字里。人们之所以议论他们,是因为这段关系干净,高级,没有世俗纠葛,没有嫉妒,没有伤害,只有无尽的思恋和倾诉,代表了人类对爱情的极致向往。我更感兴趣的是茨维塔耶娃和她对里尔克的爱。在她长长的流浪生涯里,在她千疮百孔的现实生活中,为何她锤炼出来的总是比珍珠更温润、比钻石更璀璨、比深渊更深刻的爱情?

   关于里尔克的魅力,莎乐美在《莱纳•玛丽亚•里尔克》中写道:“为什么这个常常茫然无措抱怨连天的人竟会成为许多人的咨询师、协助者甚至引路人,缺少了他,一大批人就会感到无依无靠失去了支撑?这是因为,即使在他千疮百孔、零零碎碎的内心矛盾中,仍然显露出一个雄伟壮观的内在,它给人勇气,令人着迷。”这句话也许可以从一个广泛的角度来解释为什么当茨维塔耶娃接到里尔克的来信和赠书时,当即便回了一封火热的情书。一封让人感觉眩晕的信——像失散多年的女儿找到了父亲,长途跋涉沙漠的行者突然闯进了绿洲和湖泊,朝圣者抬起头已经来到了圣地,或者像一束冲天而起的烟花在半空绽放,像一个花腔女高音的华美绝唱——没错,阿赫玛托娃说,“玛丽娜的诗常常是从高音C写起的”,她的书信也如此,她的爱也如此。喜悦。颤栗。惊奇。一封不可言喻的信,女诗人所用的一切词汇都是极端的,高级的,有力的,像锥子一样直鍥人心。直到今天读来仍觉锐利,让人心痛。当时的茨维塔耶娃,35岁,两个孩子的母亲,流亡巴黎;里尔克51岁,身患败血症,在瑞士瓦尔蒙的泰里泰疗养院养病,他的生命只剩下六个月的时间。里尔克的一生,被无数的女人爱过,也爱过无数的女人,其中包括莎乐美——他爱得最长久、也最热烈。但是,爱情对于他而言,从来不是终点,而只是一道道驿站,为他的诗歌王国提供灵魂栖息的居所,暂时缓解他的孤独和病痛。谁都不能例外,哪怕她重要如莎乐美

   茨维塔耶娃就像遭遇了一场打劫,不过,她是主动送上门的,而且把自己奉献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她呼唤里尔克,膜拜他,用火山喷发式的情感和狂野的文字,排山倒海,呼啸而来。“您是诗本身,您或是从诗中诞生的物,是大于你自身的物。”她继续写道:“在您之后,诗人还有什么事可做呢?可以超越一个大师(比如歌德),但要超越您,则意味着去超越诗。”……在她飓风般的表述中,最动人的莫过于这句:“我只相信母亲的儿子。你也是一个母亲之子。母系上的男人——因而是富裕的(双倍的遗产)。”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最终打动了里尔克。众所周知的是,他同母亲的坏关系,影响了他的整个一生。尤其他与女人的关系。他曾经在给女友的信里写道:“我不是一个情人,我身上的激动是外在的,或许因为没有人使我心潮澎湃,也或许因为我不爱我的母亲。”他爱莎乐美,更多的是爱她作为一个精神引路人和保护者。这个在爱情方面见惯了世面的“天使博士”一开始接到茨维塔耶娃的信也是意外的,失措的,但是他很快坦然地接受了茨维塔耶娃的表白,他在第二封信写道:“我接受了你,玛丽娜,以全部的心灵,以那因你、因你的出现而震撼的全部意识。”除了震撼,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他对俄罗斯怀着深厚的情感,视之为精神故乡——而茨维塔耶娃则热爱德国,爱里尔克的出生地布拉格;当然,在我看来,更重要的原因在于茨维塔耶娃襟怀坦荡,不容置疑,她的文字与爱都闪烁着一种精神至上的光芒,一种明明感性大过理性的激情之爱,却又是一种过滤了情欲之爱的内在欢欣。他她跟里尔克谈自己对丈夫的爱——她是个贤妻良母,她对帕斯捷尔纳克的爱——她是一个大姐姐,他们都无法跟她对等,或者说,他们俩都不是她精神上的对手;而她爱里尔克,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莱纳,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我自己。我逾远地离开自己,就愈深地潜入自己。我不活在自己体内——而是在自己的体外。我不活在自己的唇上,吻了我的人将失去我。”

   茨维塔耶娃告诉里尔克,他的诗曾经是她每晚必读的功课,以至于“莱纳”两个字成了两岁女儿的口头禅。她从文字和精神上了解的他,比真实的他更明晰更深刻:不是一个见异思迁的男人,一个喜欢拯救年轻女人的诗人,一个脆弱和孤独的流浪者,而是“诗的化身”,“超越生命的人”,是一种力,一种最罕见的物,“一个完整的新国度”。一个伟大诗人对另一个伟大诗人的理解,超越了普通情感和世俗人情,超越了身体与欲望,直接指向精神和灵魂,由此,里尔克也谈到了作为诗人的自己与作为人的自己的关系,他把躯体称为自己灵魂的孩子:我自己也和他不相协调,和他的躯体不相协调……我往往不知道,谁更能写诗:它,我,还是我们两者?

   素未谋面的两个人,仅仅靠阅读彼此的作品和书信维持着一份爱情,即“无手之抚,无唇之吻”(茨维塔耶娃语)的柏拉图式的精神之恋。这对晚年遭受病痛折磨的里尔克而言——他说自己像折断的树枝——无疑是最好的安慰:不需要付出与等待,只负责欣悦和安慰,茨维塔耶娃的爱和崇拜像一膛熊熊燃烧的炉火,温暖灼热,足以抵达诗人内心最孤独的深处。在这份感情中,让人好奇的是茨维塔耶娃。她是始作俑者,她不管不顾地挑起了一场空前的爱恋,以强大的心智和心力挑战时间与空间,除了我们所能读到和领会的属于两位伟大诗人之间的心有灵犀之外,必定还有来自于现实的动力。

   我指的是茨维塔耶娃的现实处境。1926年,她年仅34岁,两个孩子的母亲,最小的那个刚满周岁,嗷嗷待哺。与俄罗斯白银时代大多数杰出诗人的命运一样,茨维塔耶娃年轻的生命已经承受太多苦难:迫害,逃亡,流离失所,更要命的是贫穷、孤独。在1925年到1926年期间,她写给女友的书信中反复提到自己在巴黎的生活:整个冬天都穿着一件已经到处开线的毛衣,哪儿都去不了,因为没什么可穿的,又没钱买;居住环境很差,发臭的河沟,烟囱遮盖了蓝天,到处是黑烟和轰鸣声,连散步的地方也没有;受贫血的折磨;丈夫埃夫隆生着病;没完没了的家务;没有自己的房间,四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完全不能写作——这对天性高贵狂傲、自由奔放的茨维塔耶娃来说,简直是一种致命的打击。她说自己真不愿意再活了。唯一支撑她的是对儿女的爱和来自帕斯捷尔纳克的爱。可帕斯捷尔纳克的爱是基于敬佩和仰慕而生的,而且他独自孤苦伶仃地留在莫斯科,无论是写作和生活都危机重重,他的爱很浓,可充满了苦涩,无法安慰茨维塔耶娃。她不拒绝帕斯捷尔纳克,也没有向他隐瞒自己对里尔克的爱,她说:鲍里斯,我不是瞎子:我看得见、听得到该看该听的一切,我能闻到、呼吸到该闻该呼吸的一切,但这对我还不够。我还没说出主要的东西……我的爱也许是对法则的超越。

“生活:刀尖,爱人在上面跳舞——她等待刀尖已经太久!”对于茨维塔耶娃来说,生活的严酷就像一场场受辱,能把她解救出来的唯有爱情,所以她一遍又一遍地去爱,用各种方式领悟爱情——凭借身体的痛苦、凭借别人的远方和自己的近处、凭借脉管、凭借最忠实的喉咙琴弦的断裂、凭借身体的颤音领略爱情,她写道。除了帕斯捷尔纳克和里尔克,茨维塔耶娃爱过的人包括丈夫谢尔盖·埃夫伦、俄罗斯的抒情歌手马克斯·沃勒申、63岁的剧作家沃尔康斯基公爵,以及未来主义诗人叶·兰恩,她一方面嫁人生子,一方面把自己架在刀尖上,为爱情跳舞,写下了大量卓绝的诗篇。一个天才的诗人,一个在爱情的痛苦寻找真理的女人。“有什么办法?爱情、歌唱、死亡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茨维塔耶娃想要什么样的爱情?就在她与里尔克开始通信后的一个月里,她写信给女友,谈到自己不喜欢海洋:“大海要么使人恐惧,要么激起人的柔情。大海太像爱情了。我不喜欢爱情(只能守候着它,任它摆布。)我喜欢友谊:像山一样……”同时她又给帕斯捷尔纳克写信:“我不爱大海。我无法爱。那么大的地方,却不能行走,这是一;大海在运动,我却只能看着……大海是冰冷的,汹涌的,隐秘的,充盈自我的,就像里尔克!”大海所代表的爱情,就是欲望和激情,这些都是茨维塔耶娃不能控制的,她想要的是一种高山般的宁静而温和的情谊,对她而言,歌德和里尔克都是一座座山峰,“我将不会降低自己,这样就不会使您变得更高大(也不会使我变得更低矮)”,“为了不让他难堪,而且还能高过他。”

   大海一样的爱情,是深不可测的深渊,只能坠落,“坠落进:坠落”;而山峰之间的爱是平等的,对话式的,交流的,哪怕是里尔克是诗歌的最高峰,茨维塔耶娃只能仰望他,那也是温暖的、向上的、安全的。茨维塔耶娃爱的是作为诗人的里尔克,而不是一个作为人的里尔克,所以她也要对方爱一个作为诗人的茨维塔耶娃,而不是一个女人的玛丽娜。她之所以那么投入和笃定,是因为她自信,对自己诗歌手艺的自信,对爱情的自信。在俄罗斯,她的诗歌不属于任何流派,到处受到排挤和打击,她漂亮、美貌,但同时又骄傲、特立独行,所以不被人理解和喜欢,但她不以为意,她写下了“致百年以后的你”,从来都骄傲地相信:我的诗覆满灰尘摆在书肆里,/从前和现在都不曾有人问津!/我那琼浆玉液一样醉人的诗啊——/总有一天会交上好运。所以,当命运把里尔克推到她面前时,她不管不顾地把自己交了出去,“我能从你那儿得到什么?就是能从整个的诗歌和每一行诗句那里得到的东西:每一和此一瞬间的真理。”

   她的自信显而易见:“我不比他小(在将来),但比他年轻。年轻了许多个生命。”但是,她也也有信心不足的时刻,生怕作为人的里尔克发生误解,她写道:“莱纳,我想去见你,为了那个新的、只有和你一起时才可能出现的自我。还有,莱纳,请你别生气,这是我,我想和你睡觉——入睡,睡着。这个神奇的民间词汇多么深刻,多么准确,其表达没有任何的歧义。单纯地——睡觉。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不,还有:把头枕在你的左肩上,一只手搂着你的右肩——然后再没有别的了。不,还有:就是在最沉的梦中,也知道这就是你。还有:要倾听你的心脏的跳动。还要——亲吻那心脏。”“也许是出于一种担心,怕你会在我的身上看到一种普通的、欲望的激情(激情——肉体的奴役)。‘我爱你,我想和你睡觉。’——对友谊是不会如此简单地开口的。但是,我这是在用另一种声音说话,像是在梦中,在一个深深的梦境中。我的声音与激情不同。如果你把我带到了你的身边……那从不睡觉的一切,都想在你的怀抱中足足地睡上一觉。那个吻将直抵灵魂。”

   在里尔克面前,茨维塔耶娃把自己站成了一座山,用她仅有的财富:诗歌与爱情。她对自己要求更高:“在你的国度里,莱纳,只有我一人代表着俄罗斯。”她排除了托尔斯泰和莎乐美——在里尔克的诗歌王国里,她是对的。里尔克在重病缠身的情况下为茨维塔耶娃写下了一首长长的情歌《哀歌》,这首诗被视为他晚年的巅峰之作。诗结尾写道:

诸神起先欺骗地把我们引向异性,
像两个一半组成整体。
但每个人都要自我扩展,
如一弯细月充盈为圆圆玉盘。
只有一条划定的路,穿过永不睡眠的旷野,
通向生存的饱满。

   一首探讨生与死、物质与精神、爱与永恒的哲学诗。茨维塔耶娃一生所追求的爱情终于有了着落:里尔克生命最后的平静的爱与茨维塔耶娃强烈的爱一同抵达了一个“生存的饱满”。1926年秋天,就在两位大诗人计划着春天见面的时候,里尔克因急性败血症于当年冬天去世。重病中的里尔克给女诗人发出了最后一封信:“春天?这对我来说太久远了。快些吧!快些!”而茨维塔耶娃因为收不到里尔克的信,发去了一张明信片,只有一句话:“你还爱我吗?”

   这场仅仅从春天持续到冬天的爱情对茨维塔耶娃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里尔克死后,她写信给朋友:“他的死亡在我心中的预示和回响。他的死在我生活中扩散了……这个死还会更多地激励我(在我内心)。”茨维塔耶娃为他写作了一部长诗《新年书简》和一篇悼文《你的死》——这篇卓绝的悼文依然是写在高音C的情书,在我看来,它与那些情书一起,直接导致了三十年代茨维塔耶娃散文创作的高峰;1928年,里尔克去世一年以后,她出版了新诗集《俄罗斯之后》,这代表着她的诗歌创作的又一个新高度。里尔克之后,茨维塔耶娃也爱过另外的诗人,更年轻的人,但持续的时间都很短。她在一封信里写道:我一生都像母亲一样对待老人和孩子。我——是施爱者,不是——被爱者。

   她在获知里尔克的死讯后,写去过一封悼亡信,最后写道:你,是我可爱的成年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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