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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吹过……

 
 
 

日志

 
 

不着禅语,尽得风流  

2009-06-25 18:41:1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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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着禅语,尽得风流
  
  文/樵野
  
  
  一、现代禅诗的概念阐释—现代、禅、诗,禅诗、现代禅诗
  
  1、现代、禅、诗。禅诗、现代禅诗。
  
  先来确认现代禅诗的微弱脉线。
  
  至五四以来,从1919年至1949年30年间大概唯废名一人,而后是入台的周梦蝶。周公命运坎坷,一生悲苦,于1962年开始习禅,禅理的深思使他终日默坐街头,犹如入定的老僧。其诗对逻辑常规给以粉碎性的打击,所以中国现代禅诗的发端是废名,正传祖师当是周梦蝶,再后就是部分的洛夫和孔孚,前者晚近思路趋于圆融,后者则倾心于通灵开悟。另有车前子、大仙的一些作品初涉对禅的理解和体验。游刃、欧阳江河、谷行、臧棣及晚近舒婷,也有一些现代禅诗式的诗作。近年有曾经是朦胧诗人、后来成为居士的梁健,走一条诗禅合一,身体力行之路。目前可喜的是出现王新旻(南北)在网络上建立的现代禅诗探索论坛,吸引一批有志于此的探索者。他们是王新旻,碧青,何兮,张 黎,九华山人,苦李子,樵野,大畜,举人家的书童,如解不解,若与,古石,邹晓慧等。现代禅诗方兴未艾,可待蔚为大观。
  
  禅是花,也是果。没有花开,绝无果实。禅是方式方法,也是一种境界和突悟。禅即诗。以禅养诗,以诗传禅,诗禅合一,无诗无禅。禅的境界晃如诗的灵感,来无影而去无踪,无以言表,又实实在在,既神妙莫测,也平常美丽。禅境是一种独特的美。这种美如同王国维《人间词话》中所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蓦然见到的“那人”,犹如迦叶尊者在灵山会上心有妙悟时的破颜一笑,心领神会而不宣。这时,诗的意境表现为禅境。意境即禅境。禅宗的悟道,忘却心机,忘却物我的境界,与意境的心物合一,物我神游是统一的。让现代禅诗充满禅境的美。
  
  什么叫现代禅诗?现代禅诗探索论坛主持王新旻给它下的定义是:现代禅诗是用现代诗的形式和表现手法写作的具有禅味禅境界的诗歌。笔者同意这个定义,因为它涵盖了现代禅诗这个概念的含义,不会产生歧义。它抓准了现代、禅、诗三个基本点,这三个基本点符合现代禅诗的内在要求和基本内涵。现代禅诗,是一个偏正词组,即现代的、禅的、诗。“现代”和“禅”这两个名词都是限制“诗”的,“诗”是中心语,也就是说现代禅诗的落脚点在“诗”,“现代”和“禅”,只不过是在对“诗”进行强调,说明是现代的禅的诗,而不是别的诗。或者,理解为现代的、禅诗,但是这样理解大有把重心偏向于“禅”的意味,这虽然好像与古代禅诗靠得更近,似乎禅诗就只分古代和现代,而禅诗在含义上没有分别,这就不符合现代禅诗整体的内在的实质要求。所以,现代禅诗正确的理解是前者而不是后者。同时,这还不是一个简单的概念理解问题,而是对于创作起着关键的指向作用。现代禅诗,应当说是一个诗的流派。只不过还在探索之中而已。古体禅诗的高峰,已被王维所占据。现代禅诗的山峦,却只有少数觉醒者在孤独地跋涉。不过正是因为如此,现代禅诗才充满希望。为此,必须阐明,那就是要写现代禅诗,就得把握一是现代,一是禅,这两者一个都不能少。
  
  缺了现代,就是所谓古语禅诗,那就与现代禅诗无关。有些人认为只有古语才能产生禅诗,他们不理解现代禅诗。因而仍然像古代诗僧一样,还在那里自作高深状,苦苦吟哦,自我消遣可以,倘若是创作,不免可笑。笔者坚决反对一切形式的所谓古语诗。那是死了的东西,不会再复活。死了,五四就死的。不管有多少为之翻尸的力量,断定它再也站不起来,更不会走到时代的前排。何况是用古语写禅诗?新诗虽然目前也没什么好景,但毕竟已是它的天下了。古颠覆不了今,应当是不争的道理。再次强调,现代禅诗是新诗的流派,属于新诗系统,归属新诗范畴。
  
  而现代禅诗如果少了禅,就是一般的所谓诗歌,那是属于其他的诗歌流派,虽各有主张,自成体系,并也不乏独特之处,还可能成为当下的主流,但毕竟不是现代禅诗。现代禅诗的禅,应是在诗中蕴涵禅境,富有禅境的美。是回味无穷,而不是口水式的一目了然。是赋予诗生命的象征,而不是时代的传声筒。是百读不厌的享受,而不是百读不懂的厌烦。是灵魂的升华,而不是人生的践踏。是时空的超越,而不是眼下的喧嚣。因此,要写好现代禅诗,首先就得明白现代和禅这两点的重要。
  
  现代是基础,禅是关键。因为是现代,所以在题材上无限制。因为是现代,在手法、技巧上就无所不可。而且特别主张采用各种现代后现代的最先锋最前沿的招式(除了下流)。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如果认为现代禅诗就是写寺院或与之相关题材的诗作,那么,应该说这是对禅诗重大的误解,甚至歪曲。僧侣和寺院并不能代表禅,也不是禅的象征,更不是禅本身。那么,禅是什么?(下文进一步阐明)现代禅诗,我们只要领会诗中有禅意禅味禅理禅趣等即可,无需搞得太神秘。一首诗,读后总有某些醒悟,韵味和境界,并值得再三品味。或清净淡远,或空寂幽静等等。我们读到的是一首看似平常的诗,但诗中却营造了一种美不胜收的境界或韵味。这样的诗需不着禅语,尽得风流。这应当就是现代禅诗的一个路标。诗中蕴涵禅的风流,但在题材、语言、技巧等上对直接的佛语,公案,禅理等禅的话语系统又了无痕迹。这是有难度的,只有有志者才乐于此道。所以本文接下来就对有关诗与禅的基本要点进行梳理,并以王维为例,看他怎样不着禅语而尽得禅意,以资对现代禅诗进行探索。
  
    
  
  二、关于诗禅之“禅”(诗与禅)
  
  
  
  禅,禅宗。诗意义的禅。诗与禅。
  
  
  
  1、 禅,禅宗。形上意。
  
  什么是“禅”?
   “禅”是梵语禅那的简称,意译为静虑、思惟修、禅定、弃恶。何为静虑?静心思虑也,能令心寂静,并思虑诸法善恶之本性;何为思惟修?修证觉性的方法,运用思惟的方法驱除人们的妄念和分别心;何为禅定?戒定慧三学中的定学,运用定的方法来修行,使自己人生境界能够升华;何为弃恶?能弃欲界五盖(欲贪、瞋、昏沉睡眠、掉举恶作、疑)等一切诸恶。到了禅宗兴起后,禅特指不立文字,直指本心的“心地法门”,禅宗称之为“本地风光”,是人正心正念下的清明自性。北宗神秀 “住心看净”,南宗慧能 “定慧等持”“即心是佛”。禅是中国佛教基本精神,是心灵主体的超越解脱,是物我合一的方法与境界,这与诗歌的本质相汇通。
  
  禅从释迦灵山会上拈花微笑而产生,传迦叶尊者,代代相传二十八代以心传心、心心相传,自公元6世纪禅走出印度,至南北朝时期印度菩提达摩东来传教,于中国始创禅宗。印度佛教是没有禅宗这个宗派的,禅宗是中国佛教独有的宗派,它的出现,标志着佛教的中国化。其始祖菩提达摩祖师传什么?以不立语言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祖师禅,接引有缘众生。法水下流,达摩祖师传法于二祖慧可大祖,依次为三祖僧璨鉴智,四祖道信大医,而其光盛则肇自初唐的五祖弘忍大满禅师(602-675)。弘忍圆寂后,禅宗分为南北两派。北派以弘忍的上座弟子神秀为领袖,主张渐修,禅宗南派以弘忍的得法弟子慧能大鉴(638-713)为代表,大倡“顿悟”法门,后世称为禅宗六祖,盛行于岭南一带。至此,从初祖达摩大师以后到六祖慧能大师为止,衣钵相传,正法眼藏,心心相印。自从六祖慧能大师为了要息灭争端,把正法眼藏的如来慧命传付给南岳和青原以后,禅宗的法脉就从这二支发展起来,一是从南岳怀让禅师再传与马祖道一;二是青原行思禅师再传与石头希迁禅师。马祖和石头二位大师以后,法水长流,智灯永照,中国佛教的禅宗就分为五家宗派,闻名天下。一是临济宗、二是曹洞宗、三是沩仰宗、四是云门宗、五是法眼宗。这就是初祖菩提达摩大师所预先嘱咐的“吾本来磅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偈语的应验。后来禅宗的主张都是从慧能思想的发展变化过来的。各宗都发挥了各式各样的丰富多彩的接化方法。禅宗发展到六祖慧能时期已演化成“不立文字,顿悟成佛”的南宗禅,慧能灭度后,南宗成为禅宗正统。慧能曰:自性迷,佛即众生,自性悟,众生即是佛,佛与众生的区别在于一念之间,一剎那间。这就是慧能的见性成佛,顿悟成佛的学说。他又说: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慧能创立的南宗禅是在中国本土发展起来的,其禅学思想中的世俗化和人格化,深受儒、道影响,是独创性的“中国化宗派”,慧能禅宗是中国佛教史上流传最久,影响最深的宗派,禅宗思想不但影响了中国哲学,尤其是对诗,更是产生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
  
  
  
  2、 诗意的禅。
  
  即禅的佳境 : 空、静、幽、寂、深、远、淡、枯、古、孤、清。诗意的禅,安顿孤独,寂寞,不同凡响,不为俗系的灵魂,包孕生命的温热。禅是一种智慧,禅是一首无声的诗,禅是一幅无形的画,禅是一杯清醇甘美的茶。——这,就是禅。禅,就是机缘,懂得无时不禅,无处不禅,无人不禅,无事不禅——生活就是禅。对诗来说,禅,更是一种意境。意境的追求,呈现出一种空灵、虚静、深远的情境。意境空灵、深远,情境中透露出凄美、感伤即逝的“色调”。静,其诗意和禅境寂静空灵,心境是多么空虚寂静,闲恬空淡,这种空灵透彻的虚空之景,虽然短暂,瞬间即逝,但却在禅者的心中获得了永恒。然而,这一切又多么需要一种禅悟。
  
  
  
  美不胜收四境界。
  直觉境 。 空灵。 幽深 。 水月相忘。
  
  诗意的禅,首要在空静。禅宗理论对于审美态度理论进行渗透,使中国古代的“虚静”之说得到发展。它使审美创造的心境得到了更好的呈示,同时也使诗歌具备了更为空灵的神韵。“空”并非空无所有,而是空性,存在于现象中。禅宗发展了这种思想。《金刚经》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又说:“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黄檗禅师注云:“夫学道人,若得知要诀,但莫于心上著一物。佛真法身,犹若虚空,此谓法身即虚空,虚空即法身。常人谓法身遍虚空处,虚空中含容法身。不知法身即虚空,虚空即法身也。”,这就从法身与虚空的关系将禅宗对“空”的认识表述得相当清楚。
  
  南宗禅的创始人慧能以心为“空”, 以“心”为派生万物、无所不包的本源,而 “派生”并非是实体意义的,只是一种精神的功能。因其“虚空”,故能生成万物,才有了最大的涵容性和创造性。这对诗歌创作和理论来说,影响是积极的。只有心灵呈现出虚空澄明的状态,方能在诗歌创作的构思中,涵容无限丰富的境象,从而形成生动的、活跃的审美意象。
  
  “静”是佛学术语,也是中国哲学的范畴之一。佛门之“静”,往往就是“定”,要求心如止水,不起妄念,于一切法不染不著。大乘般若学于动静范畴亦取“不落二边”的态度,主张动静互即。苏轼的“静故了群动,空故纳万境”的佛学理论即受教于此。 “空”与“静”是“了群动”、“纳万境”的必要条件。只有空明澄静的审美心胸,才有可能更积极地观察生活之纷纭,使“万境”腾踔于胸中。
  
  但心若停止流动,即成腐水。心必须流动,感受外物。在流动时保持它的幽玄微妙,在无心中映现万象,而不注入任何东西,这便是“幽”。唯心之幽,随流而不失本心虚明,才会获得超越忧喜的安详与宁静。这是充盈的生命,而绝非枯萎死寂,缺乏生机。存在而超越,充实而空灵。正所谓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度寒潭,雁过而潭不留影。
  
  
  
  现量境 。自然 。 纯净 。触目菩提。
  
  现量境,一切现成,不假推理,它是原真的、即时呈显的、未经逻辑理念干预的境界,禅的“现量”,不容情尘计较,直切本来面目,重于禅悟观照。禅的现量,犹如一泓山间的清泉,清澈透亮,纯净自然,触目可得。正如《华严经》所云“不依文字,不著世间,不取诸法,不起分别,不染著世事,不分别境界,于诸法智,但应安住,不应称量”。陷入思量,禅就蜕化成空洞的概念,坠入不思量,则会产生反理性的弊病。现量本是因明用语,对于事物的原真姿态应作直接的反映,纯以直觉去观照外境诸法的自相,如眼见色、耳闻声,并无思量推求。一切均在自然而然之中。
  在禅宗看来,无情有佛性,山水悉真如,自然界的一切莫不呈显着活泼的自性。 禅道明明白白地呈露在眼前,何必舍近求远,一无所获。 “月白风恬,山青水绿。法法现前,头头具足。”, 对圆满自足的现量境,只有泯然忘我,脱落情尘,作即物即真的鉴赏,才能得其三昧,所谓“处处逢归路,头头达故乡。本来成现事,何必待思量”。消除一切情识,不受知见分别的束缚,对山水自然,唯一颗慧心,作即物即真的感悟。飘逸空灵,淡泊悠闲。在触目菩提的境界中,通灵与开悟一旦闪现,知性逻辑被直觉突破,心灵的创造力就会发生始料未及的奇迹。一草一木,一呼一吸间,就能产生神妙感应,超越时空,通体透亮,无滞无碍,在荡然澄净的交流中,主体提升了悟性,最终达到一种拈花微笑的豁然贯通,心领神会。禅思顿悟,对现代禅诗开发灵感,催动兴会,诱发神思,促进悟性,具有极大的启导作用。我们只要细心领会其悟道的精神,当会获益不浅。
  
  
  
   圆融境 。 超妙 。 融通 。 珠光交映。
  
  时间。瞬间即是永恒,没有分别。禅诗的时间圆融境,表现为 “过去一切劫,安置未来今。未来现在劫,回置过去世。” “如何是禅师?”“今年旱去年!” “三冬阳气盛,六月降霜时”、“焰里寒冰结,杨华九月飞”、“三冬华木秀,九夏雪霜飞”、“半夜日头明,日午打三更”成了禅宗时间观念的典型表述。“无量劫一念,一念无量劫”,对时间长短的互摄,禅宗也有超妙之悟:“宗非延促,一念万年”。
  
  空间。《维摩经•不思议品》说“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而大海本相如故。《华严经》 “一一毛孔中,亿刹不思议。种种相庄严,未曾有迫隘。” 在一微尘、一毛孔中,有无数大海、亿万佛刹,以及须弥、铁围所组成的莲花藏世界。不论是大海、佛刹、须弥、众生,容于一微尘、一毛孔时,都不失其本来相,丝毫没有压迫狭隘之感。 “万柳千华暖日开,一华端有一如来”。
  理事圆融。玄觉大师《证道歌》 “一性圆通一切性,一法遍含一切法。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是禅宗表达理事无碍的名句。在五家七宗中,曹洞宗对理事关系尤为注重,并将理事无碍作为宗风。禅宗诗歌中运用了大量鲜明可感的艺术形象,表达理事圆融的审美感悟。
  
  最能表现禅宗圆融观念的,是现象圆融境。按照华严宗旨,本体由现象呈现,现象与现象之间均为本体之呈现,因而可以相互呈现,故不必于现象界之外寻求超现象的世界,不必离现象求本体,不必离个别求一般。这就打通了众生与佛、现象与本体、个别与一般的隔绝,而达到圆融无碍。
  
  禅诗的圆融境深深地烙上了华严思想的印痕。华严思想的根本特征是圆融,表达圆融妙喻的是《华严经》中奇妙的帝释天之网。说天神帝释天宫殿装饰的珠网上,缀联无数宝珠,每颗宝珠都映现其他珠影,珠珠相含,影影相摄,重叠不尽,映现无穷无尽的法界,呈显博大圆融的绚丽景观。圆融是华严的至境,也是禅的至境。表达圆融境的禅诗,彰显着帝网交光、重重无尽、圆融谐和的美感特质。
  
  圆融了一切时间和空间的对峙,在无意识的存在下,许多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许多在世俗眼中对峙的矛盾,在禅诗中形成了不可凑泊的禅定直觉意象。《善慧录》 “ 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就是明显的例证。一切跃出了逻辑的囚室,突破了语言的五大规律,形成了奇特的诗境景观。
  
  
  日用境 。 适性 。 淡远 。 饥餐困眠。
  
  马祖提出“平常心是道”,“平常心”即本来的心、自然的心,也就是不受任何私欲障蔽的心。禅的体验离不开日常生活,要在日常生活中如吃饭、洗钵中都感悟到真实才是修行。禅宗要求信仰与生活完全统一起来,在日常生活中保持或具有一种超脱的心灵境界,重要的不是“从凡入圣”,而是“从圣入凡”,同平常人、日常生活表面完全一样,只是精神境界不同而已。正所谓“担水砍柴,莫非妙道”,“语默动静,一切声色,尽是佛事”《古尊宿语录》。为了扫除学人向外寻求的意念,禅宗将修行与生活一体化,反对外向修道,而主张内修。饥餐困眠,是禅宗随缘任运、率性适意精神境界的形象表述。禅者的身心永远保持一致,在日用的每一细节上,都感受到人性的纯真。因此,禅宗对随缘任运尤为注重。离开平常的饥餐困眠而追求禅道,无异南辕北辙。
  
  饥餐困眠就是日用境,可见,禅的神通妙用,就是运水搬柴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运水时运水,搬柴时搬柴。日用无非道,安心即是禅。适性,淡远。“吃茶吃饭随时过,看水看山实畅情”。能在日用中体现出高情远韵就是禅。一切日常生活,无不适于自性。在看似平淡的生命流溢中,完全彰显着一片生机与精彩。《无门关》“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有书真富贵,无事小神仙。—旦抛开世俗的名利欲望,无论在哪里,尘世月色都清丽明亮。而禅诗表现的清雅淡远的境界,即自蕴含其中。
  
  
  3、 诗与禅
  
  禅与古典诗歌的联系,如宋李之仪说"说禅作诗,本无差别";明代普荷说“禅而无禅便是诗,诗而无诗禅俨然”;同代人钟惺说"我辈文字到极无烟火处,便是机锋。"那么,禅与现代诗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呢?在笔者看来, 禅与现代诗的关系,就是禅与诗的关系,其本质并未改变。在谈到禅诗的时候,禅对于现代诗来说,其精神必来自于一脉相承的禅宗。这里所说诗与禅的关系,没有分别诗是古诗还是现代诗。
  
  禅所倡导的“明心见性”“直了成佛”、“即心即佛”,其主要思想就是和心的内在活动接触,而不依据任何附加物,在可能的范围内选择最直接的道路——体验。所谓见,就是要见到事物的究竟本性,与万物同一,合为一体。禅的智慧,是不受情识影响的无分别智。禅学的精髓就在于发现和创造中捕捉流动的生命之灵光。诗人在对世界感知的时候,如果把主体我凌驾于客体物之上试图探求什么,表现什么,必然是徒劳。诗歌在很大程度上是对知识、逻辑、理智的排斥,而与禅保持一致性。诗的第一要素是“悟”,正如严羽对孟浩然与韩退之比较一样,就学力而言,孟不如韩,但诗的艺术成就,孟却远在韩之上。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诗的灵感也即是禅的顿悟。纯粹的诗歌境界就是禅的真如境界。它给我们带来超升和恬静自足的感觉。禅与诗或艺术不是神秘的东西,一切都在普通与平常的生活和事物中显现,只要用心去体察,就会发现日常中的奥秘。 “艺术源于生活”,“美是到处存在的,关键是发现”。 今天,我们处在这样一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诗与禅所面临的是同样的问题。诗歌的精神正是禅所理解的自由与智慧,生命的彻底解放。诗禅结合,再放华彩,必有光辉的未来。
  
  三、王维为例,(无禅语之禅诗)—乃现代禅诗的范式方向
  
  王维禅理入诗,不着痕迹。
  
  王维(701---761),字摩诘,今山西省祁县人。他善绘画、工草隶、通音律,更谙于禅,精于诗。王维幼年聪颖过人,九岁知属辞。其母崔氏,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王维成名后,在《请施庄为寺表》中写道:“故博陵县君崔氏,师事大照禅师三十余岁,褐衣蔬食,持戒安禅,乐住山林,志求寂静。”大照禅师即普寂,乃神秀大弟子。崔氏得拜这样一个高僧为师,守戒习禅三十多年,自然是一个颇有修养的居士了。生长在佛教气氛如此浓厚的家庭,在母亲的影响下,王维和王缙“弟兄俱奉佛,居常蔬食,不菇荤血。”《旧唐书•王维传》
  
  开元九年,二十岁的王维进士及第,授官大乐丞。后因伶人舞黄狮子事被贬,约在开元二十一年回长安,得丞相张九龄的提拔,任右拾遗,累迁监察御史、吏部朗中、给事中等官职。所以说王维青壮年时期也曾积极从政,对张九龄“不卖公器,动为苍生谋”的贤明政治,表示了明显的支持。开元二十五年,张九龄为奸相李林甫所隐害,被罢相,贬官荆州。李林甫独揽朝政,国事日非。出于对现实的不满,王维在四十岁以后就开始过着一种亦官亦隐的生活。从开元二十八年起,他先隐居于长安附近的终南山别墅,后来在蓝田西南鹿苑寺畔辋川得到唐初诗人宋之问的别墅,遂迁于此,过着禅悦诗情的生活。王维交游的僧人居士很多,仅在其诗文中有名有姓的就将近三十人。从他写的诗文可以看出,他对佛学,尤其是禅学,具有很深的造诣。
  
  明胡应麟《诗薮》中说“太白五言绝,自是天仙口语,右丞却入禅宗。”王维把禅学理念融合在自然美的感性形式之中,在他笔下出现的常是清净淡远的山水田园,空寂幽静的禅宗意境。的确,禅宗的思想渗透在王维的许多诗里,正如清诗论巨擘沈德潜所说,王维诗句多是“不用禅语,时得禅理”。在山水生活的描绘中蕴含着禅意,与一般的枯燥晦涩的佛偈不同,诗人把禅学理念融合在自然美的感性形式之中,从生动具体的形象画面里自然流露出自己的思想倾向,创造了一个诗情画意与禅理融为一体的艺术境界。不用禅语,而含有禅理禅趣,可说是王维山水田园诗中“入禅”之作的艺术特征。一方面,不用禅语,呈现在读者面前的是一首首精美的山水田园诗,读者可从诗人所描绘的山水田园自然美景中,去获得审美的愉悦;另一方面,诗中含有禅理禅趣,读者又可进一步去探究诗中禅的幽趣玄理,引发出对人生和社会的深层思考。这,难道不就是现代禅诗当为努力的方向吗?这里特别想指出的是,现代禅诗,绝不能写成现代佛偈,万不能以为现代佛偈一样的东西就是现代禅诗。所谓不着禅语,这个禅语,就是指那些与佛偈类同的满纸空洞的语言。
  
  清净淡远,自然适意
  
  《终南别业》
  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是诗中的诗眼之句。全诗因之而顿然生色。读诗抓住诗眼,也就抓住了灵魂。这首诗以无所用心取胜,将领悟的禅理与欣赏自然结合在一起。写隐居终南山悠然自得之情怀,极尽淡泊清闲、随遇而安、自然适意的雅致,蕴含着耐人寻味的禅意理趣。清赵殿成注道:“观其诗,知其蝉蜕尘埃之中,浮游万物之表也。”诗中最有禅味的就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一切都任心自在,随顺自然,独自超脱,不为物拘。一颗清净之心,在自然之中自然淡远,多么恬适于自己的心性。既然行到溪头,那就坐下,仰看轻云出岫,一样享受清静幽寂的山林野趣。自然水云的变化象征着人生穷通之理,而诗人能安然地欣赏它的变化而无动于衷,表明了他对身外世界无牵无挂的超然出尘的人生态度和宁静的心绪,传达出适于自性的自然和谐之境,深得物我两忘的禅趣。清徐增在《说唐诗》中评这首诗说:“行到水穷处,去不得处,我亦便止,倘有云起,我便坐而看云起。坐久当还,偶值林叟,便与谈论山间水边之事。相与留连,则不能以定还期矣。于佛法看来,总是个无我,行无所事。行到事大死,坐起是得活,偶然是任运,此真好道人行履,谓之好道不虚也。”王维所写无所依碍,泛若不系之舟,正是禅宗核心。然而,王维所用之语,又是那样的恬淡优美,明朗自然,情感真挚,淳朴深厚。他并没有采用那些晦涩而枯燥的禅之表面化的佛偈之语。这是王维的高妙之处。
  
  而这首《孟城坳》同样不用禅家语,却自含禅理。
  
  新家孟城口,古木余衰柳。来者复为谁?空悲昔人有。
  
  正如清代徐增所评 “后之视今,亦犹吾之视昔,空悲昔人所有而已。”诗人站在现今立足点上感念往事,抚今追昔,从过去、现在、未来三个层面上,说命尘世历经沧桑之变,胜景难常,万事俱空。综贯全诗,讲的正是佛教“诸行无常”的法理。王维依其实际经遇托兴咏怀,将自己信解的宗教义理巧妙地灌输入这首小诗里面,达成了情、理与景物三者交叉互融的效果。同样,他也并未使用那些晦涩而枯燥的佛偈之语,却达到了清新自然的诗艺境界。
  
  
  闲静空寂的禅境与诗境美。
  
  空寂的境界是禅宗所追求的一种“乐境”。王维山水诗安逸闲适,优雅空灵,诗中见画,情景交融,从而富含禅趣,韵味十足,读之可以忘忧。“闲静空寂”既是禅境的写照,也是自然山水的写照,同时富有诗境美。以“澄净”的心境观照空山寂林,进入除尘净虑的“寂静界”,直觉体验山林之乐,尽显活拨生机,而又抽身禅语,不落痕迹,了无踪影。
  《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诗写秋天傍晚雨后的景致,诗如画,空灵优美。是说秋天的傍晚,阵雨过后,万物新如刚刚洗过一样。暮色苍茫之中,四围寂静,清风拂来,凉爽宜人。这时,明月当空,清辉透过茂密的松枝照下来,挽手雨后流泉,从静静的青石上汩汩流过。静穆的竹林里,蓦然传来一片洗衣归来的少女们的欢笑声,哦,还有那荷花深处荡出了打渔的轻舟。虽然春花烂漫的季节早已过去,但人们还是多么愿意长留此间,永驻于这恬静和谐的山间生活。看吧,真是一幅色彩绚烂而又幽雅静谧的雨后秋山图。王维就是这样,他既能将绘画技术中如色调、构思融入诗中,组成和谐完美、景象鲜明的画面,又能从各种自然景物中捕捉适于表现情趣的形象。融会情感于其中,达到情从景出的艺术效果。令人回味无穷,充满遐想,百读不厌。“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读之,心为之而净!闲静空寂的禅境与诗境美,在此被表现的淋漓尽致。
  
  有人说王维这是回避矛盾,反映其性格的软弱。真是笑谈!这样的理解不是在读诗,而是以诗为工具的工具论的荒谬!恰恰相反,王维是在为永恒创造美景。他笔下的田园生活是那么的闲适恬静,安详自在。难道有谁不愿过上这样的日子吗?正是因为现实世界的不如人意,才会产生心灵寰宇的奇思妙想。这,也是诗与禅永恒存在的理由。
  
  又如: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鹿柴》
  
  诗写空山深林傍晚的景致。山谷中传来人语的回响,反而愈显深林的寂静。夕阳的暖色罩在阴寒的青苔上,更加反衬空山的幽冷。这正是王维所追求的那种远离尘嚣,空而又寂的境界。动静相形,喧寂相衬,这就是诗人从禅宗那里借鉴来的艺术辩证法。同时,这也是宴坐静观的禅所必然带来的艺术思维方式,“静故了群动,空故纳万境”,澄净之心映照着大千世界的动静喧寂。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鸟鸣涧》
  
  以动态托静态。“人闲”、“夜静”、“花落”、“山空”,是心境亦是处境,在空旷宁静之中,明月乍现,有光而无声,却“惊”动了山鸟。桂花轻轻飞落,山鸟啼鸣宛转,更显出春涧的幽深。这是灵动的静氛,传出了不着一物的空静心境,亘古与时下打成一片,高妙的衔接组合,令人深深地感觉到“见心”、“见性”的玄冥禅意。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竹里馆》
  
  诗人独自坐在幽深的竹里弹琴长啸,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惟有皎洁的月光相伴,这是多么清静幽寂的画境!此诗表现一种高雅的情致。孤清的心境与竹林的幽寂融为一体,化荒僻为清雅,在枯寂之地,自有高人长啸,好一派难得的清静。
  又如
  
  木末芙容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辛夷坞》
  
  辛夷花开放在枝头,像芙蓉一样美丽,却在山涧旁静悄悄地随春光而憔悴,无人留赏。全诗写花开花落的过程,似乎未经提炼,随意而为,然而诗人却以平实的笔触烘染出了辛夷坞春景幽静而又寂寞的情调,令人产生年年岁岁花相似的联想,芳华凋零,美人迟暮,叫人感叹。这生长在静寂无人之山涧的辛夷花,其存在完全依循自然的律动,开落生死,都顺应自然的本性,既无绽放的欢乐,也没有凋谢的悲哀。绚丽之极,终归平淡。这正是禅家 “亦空亦有,色空一如”的境界。
  
  总之,王维禅诗,臻于神境。禅对王维诗歌创作影响是显著的,禅宗思想对其诗歌艺术风格的浸润是深刻的。正是由于这点,所以,王维后期的诗歌,意象空灵,境界清幽,呈现出一种闲澹冷寂,悠然自在的情趣。 “顿悟成佛”,适合文人的口味,禅宗的表达方式又常是形象诗的语言,因此王维投身山水田园并进行艺术创作的时候,“顿悟”的方式往往能引导他迸出灵性的火花,在刹那间突破一点,进入富有禅思哲理意味和艺术情趣的境界。禅意和画意,是王维诗歌最突出的两大特色。他的诗最有写意画的效果,具有强烈的艺术魅力。正如苏东坡在《书摩诘蓝田烟雨图》中说:“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王维将深奥晦涩的禅意佛理巧妙地、不着痕迹地糅合在山水诗中,并通过寓虚于实的手法将所感之情寄于所见之景中,借山水意象表现内心。禅境与诗境在他的笔下达到了美学层次上的统一。王维的诗歌艺术成就深深地影响了其身后众多的习禅诗人,诗佛之称,王维当之无愧! 现代禅诗,从王维诗中大有学习借鉴之处,或者说现代禅诗的源头活水,正在这位站在古代禅诗高峰上的诗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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